旸的共享空间

何安安高一的英语老师是个年轻莽撞的人。第一堂上课的时候大家清晰地看着他涔涔的汗水流了一脸，大家一样生涩，也只有那样地看着他，爱莫能助。在后来的教学里他逐渐鲜活自然了起来。其实他是个很诚恳的人，也十分认真。他教大家唱那首著名的《五百英里》。“If you hear me on the trai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也让大家写英语日记，每天交给他看。
从此何安安一发不可收拾，每天写十几二十页的英文日记。那时侯也没有学什么，但是她竟然表达得毫不生涩，流畅自然至极。何安安不停地写着，就像她写给很多人的字条，她觉得自己有那么多话要说。像一只盛满了果珍的玻璃容器，想倒给很多人温暖和辛酸。
何安安高中的第一个同桌King是个很有文学天分的人，他的文字嬉笑怒骂，很有鲁迅的风度。何安安上课总是忍不住和他说话下五子棋。
何安安还有一个D，意为daughter，是个很精干的明丽的女孩子。何安安觉得，她也是喜欢她的son的。其实还有，甚至何安安自己，也不是不喜欢和他说话的。
期中考试何安安依然是全学年的总分第一名。但是她的立体几何实在差极了，差到几乎连三垂线定理都掌握不了。她看着空间的图形，就是没有感觉。点线面简直要了她的命。
在何安安的日记里，有一个经常出现的人，她叫他Wild，因为那是个很狂野的人。他是她的初中同学，在初三的时候被开除了。他打架滋事，是那个片区的龙头人物，十几年后的至今提起他的名号，还有人记得那个漂亮的干起仗来不要命的回族小伙子。何安安想想，他长的很像陈坤，可是眼睛比他还要大还要深，脸上也是一样的有着笑纹。何安安是初中班里的班长，他经常是她挽留也挽留不住批评也批评不起的人。一来二去的，何安安发现自己的心思变了，总是留意他。其实那时侯他喜欢班级里一个很妩媚的女孩子，为了这个女孩子还责令全班的男生不许和她讲话。他们在上课的时候头碰着头睡觉，然后逃课去disco。何安安给他写了一封劝戒的信，但是当然被她自己撕掉了。
但是有一天，Wild竟然来高中看她了。那天她就觉得很不平常，似乎会发生什么。午后大课间的时候，同学说有人找她。她出去，就看见他穿着一身三件套，很有风度地站在门口。她的血液有一点凝固了。她真是没有想到。他有点羞涩，也没有说为什么来。后来说起他去学习裁缝，这身衣服竟然是他自己做的。何安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如果他是她的男朋友，是不是可以把她抱起来，旋转一个圈圈。就像她妹妹的男朋友对她的那样。
英语老师说何安安是个语言天才也许不是没有道理的。何安安在家里的大枕头上，用了两个晚上写了一个英语剧本《Cinderella》，就是灰姑娘的故事，容量还挺大的。班里的人都很热情，放学了还留下来排练，制作道具，提供服装。在学期快结束的时候竟然排演了。演出很成功，大家在大教室，后来一起跳起了舞。何安安穿着爸爸从苏联带回来的高高的红皮靴子，一套淑女裙，一条彩色的大围巾，还穿着薄呢的小大衣，后来一个高年级的男生看见她，很有些惊艳，要追她，说起，那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的小女孩。
学期结束后作为优秀学生，何安安和son一起参加了学校的免费滑雪活动。son真是做什么都很优异，初次滑雪还那么帅。何安安被飞驰而下的速度吓坏了，她的平衡可没有那么好。
然后，不可避免地，分班了。面临文理分科，何安安很庆幸很庆幸选择了文科，因为，因为，她的人生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出现了。

这个人就是天天。

第一次见到天天的时候，何安安简直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男孩子？而他身上那种洒脱不羁，又是那样浑然天成。何安安想，这个男孩子一定是给宠坏了。他真是好看得过分，清秀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双眼皮，挺直的鼻梁，一张嘴巴出奇的性感，那时侯她还没有见到他笑，不知道他拥有怎么样迷人的笑容。后来她看见他笑，险些没有晕眩，那样的纯澈温暖，像个婴儿一样天真，还有两个，竟然还有两个笑涡。她后来给她的妹妹写信，说我们班级的体委，有世界上最迷人的笑容，你看着他笑，觉得哎呀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美好。简直就是如沐春风，而春风化雨，这雨又一树梨花倾国倾城。

何安安看着天天，他有两个旋儿，他看起来是那样的聪明通透。她想在古代，这就是所谓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吧，或者是少年侠客，云游天下，一笑散尽千金的。

何安安后来开家长会的时候见到天天的爸爸，才明白他这样倜傥，原来不是没有道理。他爸爸在市委统战部，对他管教颇严。天天让何安安惊奇的一点是他的字，何安安第一次看见他的字，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成熟洒脱的字，龙脊凤角，字字骨骼清奇，兼有凌然之气。而他说，这都是照着他爸爸胡乱写的。而且，他几乎都写繁体字，或者因为他只听谭咏麟的歌。

何安安不知道这个男孩子会成为她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她甚至不敢想望这样出尘绝世的男孩子会和她有什么样的交集。那时侯她刚分了班，在新的班级，也没有几个熟人。而且她坐在最前面，高高的他坐在最后面。怎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被他吸引，其实她想天天也许是全班的宠儿，谁让全班又几乎都是女生。他坐在后面，但是又总是坐不住，同桌随意换，而且那些相熟的女孩子，他下了课，很随便就可以揽过来，亲而不狎，他做出来这样的过分的举动，竟然还明月轻风般自然得体。何安安很不能理解，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很羡慕那些女孩子的。

但是后来，天天坐到了何安安的前面，就是整个班级最前面的前一座，他一个人坐。

何安安也说不清楚天天进入她的生活的确切时间。只是知道，自己每天的日记他是一定要看的，每天午饭他都会特意给何安安带一包牛奶，他说你怎么那么瘦，来吃我妈妈给我带的饭。何安安病了，他跑去买一塑料袋的药，说，快吃，都吃一点，好的快。然后一遍一遍给她打水，催促她吃下。他出去抽烟，他从初中起每天两包三五，而他只抽三五。他把他的外套罩在何安安身上。他出去跑步踢球，回来后整个身子趴在何安安的桌子上，大眼睛亮亮的美过天上的星星。

何安安也不是总在他身后坐着的，她串座离开后，他冲她的方向坐着，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望着，何安安想该死他怎么偏生得天生的桃花双眼，一双眼眼含春水，看得她都要化了，而他看久了，也会扑哧一下笑出来，脸微微红一下。

 

何安安总是不能很好地上课，因为天天几乎牵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他在教室里，他不在教室里，他到讲台去了，他到教室后窗去了。春天来临以后他换了一种发型，那发型好看得，以至于他进屋的时候全班忽然安静了下来，如果女孩子会呼哨，那一定会有一屋子的口哨。他的头发剪的短短的，整张帅气得不行的脸都露出来，前额处是一簇前刘海，那发型配他简直是完美，尤其是他穿着那身浅米色的三宅一生的休闲西服来上学的时候。何安安看着他穿那件外套，怎么有这样潇洒合身的衣服，他穿着是那样熨贴合身，而亚麻的质地又那么优雅，他穿着真是太俊逸了。

何安安有一天上学，看见天天在路上等她，在清早的阳光下他的笑那样清新，他穿着他们的校服，一身Nike的运动服，他的是XXXXL号，最大号，天蓝色和白色，觉得这个男孩子真像天空一样明净纯粹。何安安跟他走着，看着他挺拔的身材，才发现他的身材是这样的好。

他脱了外套，里面穿着Nike的T恤，白色的，两条竖的蓝色条纹。他的胸和肩是那样结实，他是这样健硕的男孩子啊。

何安安有一次看见天天，赤着胳膊，在水房洗了上衣，光洁的肌肤，是这样年轻的热烈的青春。他看见她，头发上满是水珠，一滴一滴像晶莹的岁月。

何安安还是很爱吃那种糖，并且积攒了很多糖纸，就那样一张一张堆积着。她在一篇文章里看到，等待的时候，如果口袋里多一颗糖，会多一点安心。她放一颗在天天的桌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戒烟糖。他衣服的味道是那么好闻，而且她喜欢他抽烟的样子，她几乎是迷恋着看他拿起一根烟，在指间，点燃。

天天对何安安说，你妈妈一定特别漂亮，他会这样夸她。他每天翩然来去，他总是天真而且孩子气，世界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也许太过轻易，似乎都可以唾手而得，所以他反而有了抗拒。他优渥良好的家世使他不折不扣成了一个典型的纨绔。但是他并不是空有一副好皮囊，他知识渊博纵览群书，他也许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但是他也有很深的思索。

何安安是个爱花成痴的人，他看她的日记，对她说，以后我开一家花店，里面的花都只送给你。他说了好几遍，他要她记住。还有一句话他也说了好多次，每一次都看进何安安的眼睛里，他说，我真正喜欢的女生，我从来不追。

但是他有很多女朋友，他换女朋友像换外套一样快。都是班花一类的晶莹妖娆的女生。可是他从不认真。每天中午，他都和何安安一起吃饭。

有一阵子他总会拿起一个女生的手，说我问一个问题，这有一条河，河这边有只狮子，这边有只羊，狮子想吃羊，它该怎么办？女生就说不知道，他也一脸坏笑，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摸摸你的手。

但是他对何安安一直很规矩，从来不碰她。她给他讲课，讲卤素，他长手长脚，坐在她身边，很乖很认真地听讲。

何安安其实想看看他的手，想看看他是怎么写出那么好的字的，想知道那上面，是怎么样的桃花纵横。

何安安从来没有碰见一个人，可以将自己的心事说给他知道。她觉得他们有心灵的契合。天天说过，他只喜欢谭咏麟，何安安就知道，他是个很长情专情的人。有一次无意中和他提起，还没有怎样听过。第二天天天拿了满满两塑料袋磁带，还说，是同学刚还的。

何安安说，以前总是会收到写得很工整的歌词，她很喜欢。天天第二天有些害羞地交给她一张大大的白纸，满纸他的字，是谭咏麟的一首歌，真是铁钩银划龙飞凤舞。何安安很珍重地收下了，想起他抿起的嘴，可爱的神情，自己也微微笑了。

何安安那时候住在奶奶家，而夏天要来了。傍晚放学的时候，天色黑得越来越晚了。在学校的甬路上，何安安有时候看见天天，看见他的身子，在人群里那样优美。

天天像一棵挺拔的树。

那时侯他是班级的体委，做课间操的时候在最前面，他总是回头向何安安笑，何安安觉得阳光和空气都是香甜的，都像长了翅膀的安琪儿，满天云缭绕。

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下了雨，项目进行了一半。雨扑拉拉下了起来，大家纷纷回了教室，桌椅还都在操场上。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就那样，像个忽然而来的乱世。大家放了disco的舞曲，有人在跳舞。而天天和何安安在门口，天天给何安安唱歌，“无声又无息，花落了满地，记忆中芬芳依稀。漫漫长夜里，梦醒得太早，想起我轻狂的年少。”天天的声音哀伤，抽烟的嗓子有点浑浊，低沉的声音和他低迷的神情，让何安安哭了起来。他看着何安安，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

何安安长了16年半，方才遇见天天。在那些和他共处的日子里，尚且不是很明了自己的心事。她不敢想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而他对她的好，又是什么。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天天的心里，和任何别的女孩子，是绝对不同的。他跑步踢球回来，只坐在她旁边，而中午，只喝她喂他的水。有一次何安安的眼镜坏了，那时正好天天不坐在她前面。但是很快他发现了，中午他饭也没有顾上吃，跑着去了学校上面的繁华街市给她配了新的镜片。而她问起他价钱，他说5毛钱。后来何安安一直戴着那片镜子，并且一直想，在上面穿个孔，做成一片透明的项链坠子来戴。

天天是个对人世不设防的人，而他也收获了人们的热爱。他过生日，收到无数的祝福。被大家簇拥着蒙上眼睛推到教室后面吹蜡烛。

有一天放学，何安安回到家，在大院外面捡了一只小小的奶猫。只有手掌那么大，纯黑色。她把小猫带到学校，在学校有一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隐秘的地方，她带天天去了，给他看小猫。天天说真好，咱们一起把它养活吧。何安安说，你给他取个名字。天天回去考虑了一天，晚上放学很严肃地对何安安说，叫三五吧。

于是三五成了两个人甜蜜的秘密。天天又多带一包给三五的牛奶。他下课和何安安穿过大树去他们的秘密地点，弄了一身的枝叶。回去有同学问，他也不言语。

 

（未完待续）

 

 

 

 

 

何安安小学有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分别叫做馨儿、茜茜和艳艳。她们那时侯在班级很是张扬，担任了班长、学习委员和文艺委员。新年联欢晚会之前，她们布置教室，别人谁也不要，就只有她们四个在做。

那时候放学回家四个人顺路，总是嘻嘻哈哈有说不完的话，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了。

午后没有课的时候，四个人结伴去江边，少年儿童活动中心已经建好了。有大大的童话里才有的摇车一样的秋千，正好坐四个人，两个两个对面坐着，脚碰着脚，说些小女孩子才有的心事。

何安安在少年儿童活动中心上课，在天文馆看星图。她还办了图书证，在新的有着油漆味道的大楼里听脚步的回声。

何安安自己也经常去江边，在一条破船处站很久，看着温柔的江水。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老去。

实际上她还没有长大呢。

小学6年级的时候何安安换了一个男孩子喜欢。同样是不好看的，可是很有学问，似乎知道很多事情。那一年和好朋友参加一个男生的生日会，第一次夜不归宿。在午夜的马路上，风声呼呼而过，后来去了学校，从窗栏杆钻进教室，趴在桌子上睡到了天亮。

然后上初中。

 其实也不是没有说的，但是何安安是这样迫不及待地想长大。因为有一个人，等着她去遇见。

那下面我们先让她去高中吧。

 

 

（未完待续）

小飞每天晚上都很乖，很准时地钻进我的被窝。

伸展开小爪子，就睡了。

暖暖小小的一团。

很温柔的呼吸起落。

半夜起床，碰着那么温软的一团毛团儿，很安定，很幸福。

希望能一直爱她，看着她，长大。

何安安在小学开学的第一天穿了一套白色的童装警服。也许是妈妈想让她精神醒目一些吧。开学是慌乱的一天，何安安还记得一个小男孩子在进教室前和她在一排，进教室后坐到了她前面，竟然还回过头和她说：“小孩儿你还记得我么？”这个男生后来成了何安安很好的朋友，但是当时，对于命运，大家都什么也不知晓。
小学一年级的课程对于何安安来说易如反掌。但是她上课也很认真，爸爸去学校接她，看见她依然背着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板。爸爸就笑了。
那时侯很多人家还住在平房里，但是何安安家住在明亮宽敞的楼房里，何安安有几个好朋友，放学后会去她家写作业。
何安安的爸爸那时候养了好多鱼，有热带鱼、金鱼、燕鱼……放在大大的剔透的鱼缸里。爸爸很细心地换水、放水草、喂鱼食，凤尾生小鱼的时候，还准备了好多的罐头瓶子盛小鱼。何安安穿着粉红小樱花的细绸短旗袍，头发小妇人一样挽起来，她拿着罩着纱布的捞子，捞起一尾尾小小的鱼。而金鱼的卵，是那样晶莹夺目的像一颗颗珍珠。
家里还养着很多花，茉莉、君子兰、虎头……君子兰开了很大的金黄的花，厚重的花瓣带着安定与富足的气度，鲜润润开了很长时间。
还有鸟，爸爸买了一对娇凤，蓝色的，何安安总是怀疑那是两只公的，因为从来没有见他们下过蛋。
爸爸买了一辆奶白咖啡色的小车子给何安安。但是何安安一直没有很认真地学。
何安安吃一种水果味道的硬糖，有着璀璨的糖纸。何安安把它们展展平，用小手撸好，放在一个粉红色的八角盒子里。何安安是个心灵却手拙的人，她一直也不会叠那种有着大蓬蓬裙的小糖人儿。那样的小人儿腰细细高高的，有着层层叠叠的大裙子。何安安这时候看《战争与和平》，开始很为书中繁复的名字和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而苦恼，但是对于小鹅毛扇子和鲸鱼骨撑裙的热爱使她坚持了下来。她很喜爱俄罗斯民族的文化，那样沉重的忧伤却可以像羽毛一样漂浮起来。红润的健康的肤色，响亮的接吻声音，明亮的玻璃一样的哀愁。
何安安在小学第一个学期末考了双百，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的生活很平静，像每一个接受9年义务教育的平凡孩子，穿着美丽整洁去上学，有一个洁白的搪瓷小缸子，装在白布袋里。带一块天蓝色的桌布，和同桌轮流洗。
说到同桌，这个男孩子在之后的岁月里喜欢了何安安很多年。但是何安安那时候是不知道的。同桌其实很好看，大大的眼睛双眼皮，挺挺的鼻子，薄薄的红润的嘴。怪不得后来何安安最好的朋友之一很沉迷地喜欢上了他。
同桌的手就很巧。上手工制作课是老师最得意的弟子。何安安总是很羡慕地看着同桌灵巧的手，然后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她的那份就由同桌代劳了。

何安安在小学里度过她每一个平淡午后的时候她后来爱上的男孩子天天当然也在上小学。就在齐栋楦所在的何安安原本也要上的最好的小学里淘气。并且很神奇地从3楼掉了下来。何安安后来认识了他以后不止一次痛心地想，如果爸爸让她上了他的小学，他们可以早认识十年。而且，她点点头，她一定会认识他的，她一定会爱上他，从此和他在一起，再不分开。但是她没有想，她还是会遇见齐栋楦的。那她会怎么选择呢？
何安安在操场上跳皮筋的时候，天天还在爸爸上班的市政府钓金鱼，他简直是个淘气大王和破坏大王。但是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不能对他生气，他简直生得太美了，他还有那么长的睫毛，那么好看的笑容，他竟然还有两个酒涡。像他这样的男孩子，生来就是让人宠的。
他们就这样错失了十年。
在这十年里何安安平静地长大，不是没有故事，但是想起Smlie，想起他对她的重要，连我都忍不住想让她快些长大。可是成长是一件缓慢焦急的事情，却也像昨夜雨急风骤，今早，就只余落花一地。
何安安在学校是班长，课后学习舞蹈和电子琴。她还学过一阵子吉他，去学校的后楼上课，储藏苹果的楼里满是清香，但是她把学的都忘记了。
何安安把腿劈开，她的身体柔韧性很好，第一次离完美的距离只有一点点差距。她咬咬牙，压下去，尽量抻直腿，一下两下。后来她的双腿可以紧紧地贴着地面。她很喜欢软软的小羊皮的舞蹈鞋。
何安安三年级的时候喜欢了一个班里的男生，只是很淡的好感。经常会回头看看他。其实他是个不好看的男生，只是学习好，还打得很好的乒乓球。何安安知道班里很多女生很喜欢他。何安安想自己也不能免俗，不免有点悲伤。那时侯她在看《飘》，和年少的斯佳丽一样，迷恋上风度优雅的阿希礼，还有十二橡树庄园，那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还是这个男孩子，那时候很有趣，拿了四张当时流行的不粘胶，很郑重地到何安安同桌的面前，说，送给你，我们做好朋友吧。何安安那时候没有多想，后来长大了想，不知道和她有没有关系。从此他和她同桌过往甚密，下课就要过来他们那里。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有个市里的夏令营，去大连玩一周。在当时还是很奢侈的行为，但是何安安家里还负担得起，于是报了名。何安安第一次离家独自外出，同去的还有他喜欢的男孩子。何安安戴着大大的白绸子的遮阳帽，不戴的时候可以扣成一点点握在手里，像她严密的心事。
到了大连，分配房间的时候何安安正要去一间屋子，但是那男孩子招招手，竟然叫她去他们的屋子住。真的是小孩子，就那样男女生混合着还有老师一起住了。
那是在海边的一座军队的招待所，每天去景点游玩，回来后在操场上看高年级的人打篮球。何安安会跨着拍球，一、二、三、四……一百一、一百二……一直都不掉。
吃了一周的海鲜，真是鲜美啊。
何安安是第二次到海边，第一次是她周岁，爸爸妈妈带她去的，应该是不算数的。何安安看见了很多的海带，海也并不是蓝的。
在一个下午，何安安在招待所外面的长长的甬路上看花，一只蜜蜂飞了过去。那个男孩子过来，看着她，也不说话。给了她一只蜗牛。
就是这样寂静的童年。
（未完待续）